这是柄剑的回忆
穹顶高悬,梧叶萧萧,何处寻得一枝可栖?
近来为着生计,四下奔走。如今总算有了一处能躺下做梦的屋子,工作上的事务也称得上轻松。只是,日子也就这样了——习惯了,便觉不出什么滋味。再腾不出心思去寻什么风景,倒更习惯蜷在温暖的被窝里,或是呆坐于那片面向熙攘人流的玻璃窗后。
我也想过,是否不该再这样漂泊。可哪里才是该停驻的地方呢?肩上的行囊早已干瘪下去,微信余额的数字也一日淡过一日。熬着吧,总还能熬一熬的。
咳嗽是愈发重了。每咳一声,胸腔里便扯起一阵的痛,像有什么旧伤被反复撕开。精神气力也随之一点一点消磨殆尽,对大多事物都提不起劲。从前爱吃的,如今只成了果腹的简餐,嚼在嘴里,尝不出咸淡。还要熬多久呢?自己也说不清了。头发总是乱糟糟地翘着,眼底的暗影一日浓过一日。也罢,这副模样,倒省得再为体面奔波。
流年似一首唱哑了的歌,弹过的音符,哼过的调子,连同走过的脚步,都散在风里了。时间于我,如今只是日历上一页页徒然的翻过。能回到过去么?不能的。所有的“如果”,都只是夜里翻身时,一声压低的叹息。
从前那些日子里,确也曾拾得一些零星的欢喜。只是如今的我,更像一具披着人皮的躯壳,连笑都成了脸上肌肉一场敷衍的牵动。
面对那些在高处的人,也学会微微欠身,垂下眼帘,做出他们期望的模样。我不爱麻烦,放低姿态早已成了习惯。应付过去便好——人与人的往来,无非如此。什么话该对什么人讲,心里得有一本清楚的账。见人便说人听得懂的话,见鬼便说鬼不会恼的话。不过是活着所需的一点世故。
随它去吧。眨一眨眼,便又是一天。
四月就快到了。老己,我们再等等。再等一等,或许就好了。
等那时,春风会软一些,咳嗽也该歇一歇。肩上虽仍是空瘪的行囊,但脚步或许能轻一点。我们不再谈该去哪里,只慢慢走,看日光怎样一寸寸移过斑驳的墙,看傍晚的云如何被染成旧纸般的昏黄色。
那场念叨了许多年的樱花,若赶得上,便去看看。若赶不上,就看看路旁新抽的芽,或者墙角悄然开出的、叫不出名字的浅紫色小花。日子或许依旧清简,微信里的数字依然单薄,但至少我们可以学着,对橱窗里一块精致的蛋糕诚实地驻足,对午后穿过窗格落在手背上的一小片阳光,微微眯起眼睛。
与人说话时,或许仍要斟酌字句,但至少能在转身后,给自己倒一杯温热的水,慢慢地喝完。不再去想何处是归枝,只是在这一刻,在这一小片容许蜷缩的角落,让自己喘一口气。
老己,我们再等等。等这个冬天彻底过去,等身体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。不必急着去哪里,成为谁。我们只需走着,看看四月的风,最终会吹来些什么。
就算什么也没吹来,至少我们等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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